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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開卷樂《總有些時光在路上》】

《總有些時光在路上》-離開是為了未來

 

「旅行在外地,又總是一種內在穿行。生命如行旅,沒有一趟旅程可以重複的。」作家潘國靈如是道。隨少年到中年,旅人身份不止一個,旅居、背包客、流浪者等各種身份隨時間的累積賦予了旅行的意義,不同時期的生命歷程對地方感受也有階段性總結。潘國靈認為旅行的廣義是以身體的流動,跨越邊境國界,或是發掘新地方,總之就要離開熟悉的家園,如卡夫卡所言「離開這裡,就是我的意思」。

 

尋找失落

潘國靈到不同國家留學,又前往美國愛荷華參加「國際寫作計劃」,他浪跡天涯,及後整理自己多年來的旅遊散文結集成新書《總有些時光在路上》。書中大致分了澳門、巴黎、愛荷華、紐約、杭州、北京等地的章節。我們就像被困於名為疫情的籠中鳥,即使外國放寬檢疫限制,回港卻要隔離,旅行看似遙不可及,不妨透過他的人生軌跡,穿梭不同時空遊歷各個城市。

 

他回首往事,澳門成為了自己人生旅行的開端,將兒時到中年幾度折返的記憶集合成<澳門雜憶>。潘國靈形容香港和澳門的關係如同一面對照鏡,香港無街可逛,電子屏幕的廣告、海鮮酒家、摩天大樓與商場充斥四周,對比澳門適合散步的地方、大型可樂樽的老式招牌、地痞茶樓、殖民歷史建築的保留,在這個甘心沒強出頭的澳門中,找回香港失落的東西。

 

人文反思

書中不少文章是過往回憶的書寫,文字帶讀者走過了歷史的傷痛,如同佳釀般待時間揮發,再細味當中對民族的反思。潘國靈在20072008年旅居紐約,走過世貿遺址時,隨著鐵絲網看著頹垣敗瓦。原來自九一一事件後,世貿中心以「歸零地」(Ground Zero)廢墟示人,置放了十年讓各地遊人反思缺失,再重建為世貿中心一號。潘國靈言如果瓦礫在面子大於一切的國度,現場必定被圍封掩蓋起來;如瓦礫在經濟是命的城市,政客、既得利益者絕不允許在城市中心地帶霸佔一位置。如今九一一的紀念碑並不是矗立著供人仰望,而是造成南北兩個下沉式的水池,「成了兩個永遠銘刻著歷史創傷的缺口,它物理上的下陷,永遠提醒你有些東西不見了、缺席了」。

 

散文並非純粹旅遊書或者城市觀察,最終連接當地文化和人文歷史。讀潘國靈2011年寫的<再見紐約-反省缺失>,再讀他同年寫的<印象杭州-雷峰塔石>,看似兩個互不相干的章節,並排而讀卻有另一番體會。潘國靈去杭州旅行,走進西湖「雷峰新塔」參觀,發現展覽館出售塔磚,並附有「塔磚收藏證書」。建於北宋的雷峰塔眺望西湖晚照,明朝時遭受大火燒剩塔身,直至九十年代初舊塔崩塌坊間迷信塔磚可以強身健體,挖磚牟利。潘國靈引用魯迅<再論雷峰塔的倒掉>:「人數既多,創傷自然極大,而倒敗之後,卻難於知道加害的究竟是誰。正如雷峰塔倒掉以後,我們單知道由於鄉下人的迷信。共有的塔失去了,鄉下人的所得,卻不過一塊磚,這磚,將來又將為別一自利者所藏,終究至於滅盡。」潘國靈直斥私挖是罪,真金白銀買卻竟是功德,揭示了當代中國社會沒有價值只有價錢。兩個地方的遺址,兩種處理的手法,引發起一系列人文的反思。

 

旅行可以是標地朝聖,又或是漫無目的,時而需要安全,有時愛冒險,潘國靈言:「無論哪種形式的旅行,都有一個可回歸的家園在等著自己,旅行的本質就是人為地與家園保持距離,從而獲取經驗與樂趣。如果沒有家園可以折返,那便成了流亡或放逐,說的又是不太一樣的東西了。」我們一生人總有些時光在迷失,流離浪蕩,離開熟悉的家園,這些旅行經歷,無論時間多長或是一去不返,將會成為自己未來的一部份。

黃怡、潘國靈(中)、馮傑
黃怡、潘國靈(中)、馮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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